摘要:近幾年,獨居許多人認知里被稱為“老年病”的程序腦梗,越來越靠近中青年群體。員突夜求友追逐游戲by杳杳一言根據去年年底發布的發腦《2024年中國腦卒中防治報告》,中國腦卒中發病總體呈現年輕化趨勢。梗半深圳市福田區第二人民醫院的助游腦卒中專家李愛東醫生解釋,腦卒中分為腦梗與腦出血,戲網二者均是獨居致死致殘率極高的腦血管疾病,“相對來講,程序腦梗的員突夜求友發生概率更高”。
在社交平臺上,發腦許多還在為生活打拼階段的梗半人們,也因腦梗按下了“暫停鍵”。助游在文中向我們講述的戲網腦梗患者中,有30歲的獨居程序員,發病后最多只能坐著二十分鐘,無法重返工作崗位;也有曾恐懼“30歲危機”的前HR總監,辭職后找了壓力小的工作;結婚六年的年輕女性,也因為腦梗擾亂了生育計劃。
當疾病忽然打斷正常的生活,他們該如何面對漫長的康復與治療,又要如何重建生活的秩序?
文|鄧蔚楠 編輯|王一然
突然的暈倒
程序員毛水一直覺得,自己“有一天可能會因為努力而猝死”。
他出生在安徽的一個小縣城,因為學習成績一般,他說家里人總覺得他笨。后來,他考上了南京一所本科大學讀計算機系,但直到現在,他講話時,也習慣用“弱智”和“笨”來形容自己。
“努力證明自己”似乎成了他的心病。毛水說,大學畢業后,他輾轉過五家公司。這五年多的時間里,“只有三個月是不用加班的”。最后一份工作,毛水通常在公司加班到晚上十點,為了快點完成任務,他經常回到家又繼續工作;最忙的時候甚至工作到早上五點,只睡一個多小時,七點繼續起床上班。有時實在困了,就會少吃一頓飯,追逐游戲by杳杳一言用吃飯的時間在公司沙發睡一會兒。
毛水做的程序屬于醫療領域,同組有八個人,相比其他人一年上線三到四個醫院,他一年就上線了六個醫院,“結果還是要裁我”。
失業之后,他準備考公和學習日語,打算換個行業或者去日本工作。但兩個多月后,他開始頭痛,靠止疼藥撐了一個多星期,2024年4月的一天,毛水忽然倒下了——
那天白天,他接到了奶奶去世的消息,準備回老家。毛水收拾行李到深夜,他隱約聽到窗外傳來聲音,好像是奶奶在喊他的名字,而后眼前突然感覺“360度”地轉,視野逐漸消失,身體也無法動彈,一下栽倒在地上。
獨居在南京的一間“鴿子籠”,毛水能想起來求救的人只有半夜喜歡打游戲的網友。他緩了一會兒,感覺右側身體能動了,爬到電腦桌前,聯系上了網友。120進小區會引起關注,“挺丟人的”,毛水說,他以為緩緩就沒事了,但凌晨兩點,網友覺得毛水的情況撐不住了,還是幫他打了120。27歲的毛水被送到醫院,確診了大面積腦梗死。
腦梗,這個很多人印象里老年人多發的疾病,正在越來越年輕化。嘉興市第一醫院神經內科的一名主治醫生在2025年10月發布的一篇會議論文指出,最新臨床數據顯示,我國45歲以下人群腦梗發病率正以每年5%的速度攀升,最小的患者甚至不足20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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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圳市福田區第二人民醫院的康復醫學科主任李愛東醫生,有三十多年腦卒中康復的從業經驗,根據她的觀察,大概在五到十年前,腦梗患者就有年齡前移的情況。她解釋,腦梗本質是腦部血管堵塞導致的腦細胞缺血性病變,其與腦出血都屬于腦卒中(也被稱為“腦中風”),所以腦梗也被稱為缺血性卒中。
李愛東解釋,腦梗是綜合癥,病因復雜且多樣。中青年腦梗的病因,主要還是因為生活習慣和情緒壓力。在腦梗來臨前,身體可能會有一些信號,比如頻繁頭暈、麻木乏力、記憶力驟降、視物模糊、突發性失憶等。她說,雖然腦梗是突然發生的,但患者的身體可能很早就發生了一些變化,有一個量變到質變的累積過程——除此之外,肥胖、缺乏運動、吸煙酗酒、長期熬夜、作息紊亂等習慣,都會持續損傷腦血管,大幅增加發病風險。
和毛水的癥狀相似,熊達病發的前兆也是頭暈,但每次“過一分鐘就好了,沒太管”。2023年,36歲的他忽然暈倒在家里,在ICU躺了四天才醒來。醒來的時候,他感覺身體左側沒力氣,腳的位置一直很麻,家人告知他得了腦梗,現在已經偏癱了。熊達說,那時候“會擔憂有什么后遺癥”。
2014年開始,熊達與父母、姐姐一起開早餐店,是當地的“老字號”。腦梗前,他主要負責后廚工作,按照計劃,他打算和姐姐一起徹底接手早餐店,讓父母退休。
但治療腦梗花光了熊達一家幾乎所有的積蓄。他的孩子還小,生病之后,熊達的父母幫忙照顧孩子,妻子負責照顧他,早餐店人手不夠,也在熊達住院期間關閉了。
家里沒了主要的收入來源,開銷暫時都只能靠妻子的工作支撐;等到早餐店重新營業,父親一時也沒法退休了。
在社交媒體上,有很多年輕的打工人分享了自己腦梗的經歷。有人因為頻繁頭疼吃止痛藥,去醫院后才知道得了腦梗;一個剛30歲的女生提到,和醫生說話時“忍不住哭了”,想到“還有房貸、贍養老人,一點點都病不起”;一位大廠打工人說,自己的同事腦梗倒在了工位,返崗不到一年被裁員,“大廠就是那么現實”。
被改變的日常
腦梗之后,熊達的生活像是按下了“暫停鍵”。他想回去工作,但身體狀況又不允許,家人都勸他先好好康復。熊達先在醫院住了半年,康復項目從早上七八點開始,到中午結束。比較難忍受的項目是電療和針灸,細細的針插進手和腳的穴位,一下就扎三十多針,連上脈沖電,一天半小時,“一直在疼”。
出院后,熊達又在家呆了至少三個月。家人去上班后,熊達每天一個人在小區里走,但左側的身體依舊不見好轉。那段時間,別人說他一點不好,熊達都有較大的情緒波動,身邊人說他那時脾氣特別暴躁。
毛水也是偏癱,他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星期,因為離職后沒有醫保,他已經花了七八萬治病,所以出院回到老家,由母親照顧。
在家躺了半個月之后,毛水嘗試下床,可以扶著欄桿、拖著身子往前走,后面慢慢能下樓走路,但走起來像在“坐過山車”。
他的動態視力也出了問題,眼睛無法看清移動的物體,所以特別害怕過馬路。毛水說,他的視野里車輛一直在晃,“無法判斷是否有車撞向自己”。他那時會坐在馬路邊幾個小時,什么都不干,只是盯著車流看,試圖恢復動態視力。
整個康復過程一下就持續了七八個月,這對學計算機出身的毛水幾乎是毀滅性打擊——原本他的工作需要長時間坐在電腦桌前敲代碼,但腦梗后,他無法久坐和持續盯著屏幕,換新工作的計劃也隨之耽擱了下來。
他得腦梗的病因一直沒具體查明,醫生說重要的是防止再復發。他回憶發病的那一年生活壓力巨大,經受了失業和失戀,家人買房裝修還向他要了十萬塊錢;回家之后,他也無法逃離家人的指責,他說,在他養病的時間里,姐姐會和自己的孩子說,毛水是“家里蹲”、“啃老族”。
剛得知自己可能無法正常工作時,毛水每天都過得很煎熬,“先是絕望,想自殺,然后得了驚恐障礙”。有次驚恐障礙發作是在半夜,一陣波動從頭部傳到整個身體,毛水感覺心臟瘋狂跳動,全身乏力,伴隨著瀕死感,他癱坐在地上,最后被送到醫院。醫生說,這可能是他軀體化焦慮導致的心悸。“這些病像一座座山壓在我的身上,我不想再麻煩別人,也不敢跟別人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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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達的腦梗是由高血壓引發的,住院前,他一般凌晨三點起床,七點到十點早餐店開始忙,一直做到下午兩點,“完全不用停”,之后備菜到晚上七點,九十點才能睡下。那時熊達的孩子剛三歲,熊達晚上被吵醒三四次是常態。沒休息好又要進行高強度體力勞動,熊達基本每天喝一瓶可樂,保持精神。
忽然到來的疾病也會使一些人生計劃被迫中斷。夏橘今年35歲,之前做辦公室文員。她在33歲那年得了腦梗,還被同事調侃:“你放心吧,公司不敢裁你,怕你當場犯病。”休養的三個月里,她花光存了一年的錢,索性賣掉了珍藏的大部分漫畫書。她一直很想要小孩,但腦梗后的持續用藥使她無法生育。
腦梗的不可逆性還體現在它所留下的后遺癥,可能包括偏癱、強迫頭位和凝視(頭和眼睛控制不住轉向同一邊)、言語障礙、面部麻木或口角歪斜及意識障礙等。李愛東說:“腦梗傷的是大腦神經,這種神經一旦缺血缺氧,數分鐘內就會壞死,不能再生,這種損傷是永久性的。”李愛東解釋,臨床數據顯示,超七成中青年腦梗患者,都留有不同程度的后遺癥,
她的年輕患者里,很多人因腦梗后遺癥不能重返工作崗位、甚至無法正常生活。曾有一位三十多歲的骨干,自己開了個公司,工作剛在上升階段,熬了幾天幾夜,突發腦梗住院,不僅無法說話、不能行走,還需依靠胃管維持進食。
李愛東強調,康復是要主動參與的,“我們要幫患者恢復原有生活和工作能力,如果無法完全恢復,也要引導他們慢慢接納現狀,幫他們盡可能恢復部分功能”。
除了心理輔導之外,她說,醫院會通過改造環境,幫助患者獲得某些能力:如果走不了路,醫院會協助適配輪椅或助行器;右手寫不了字,就訓練左手完成日常動作;不會說話,就掛一個畫板在胸前,把要說的話寫在板子上。醫院也會針對性地訓練患者社會交往的能力,模擬日常生活環境、真實職場或社交場景,比如模擬銷售員工作的現實場景,幫助患者恢復相應的工作能力。
接受與重建
毛水起初很樂觀,以為腦梗可以徹底恢復,他改了很多版簡歷,想著身體狀況好了就去投遞。但他后來意識到,腦神經的損傷是不可逆的。在毛水的形容里,康復過程對他來說就是食物的保鮮膜,他的身體是食物,“食物總會腐爛,保鮮膜只是讓它腐爛得慢一點”。
他的后遺癥主要影響了視力和行動。毛水的右眼會有一條一條的亮點,像是老式電視機的雪花屏,他也沒辦法持續盯著一個東西看,比如寫字時要是盯著筆頭,眼睛就會震一下;他還無法長時間坐著,最多坐二十分鐘。
想要考公或工作也幾乎不可能了。“自己的身體出這個城市都不行。”毛水說。
現在,他的大腦沒法處理多個信息,不能兩件事情一起干或兩個聲音一起聽。他形容自己“像破舊的電腦,沒辦法開很多程序”,就連掃地,這種需要頻繁移動身體的簡單家務,他也辦不到。
腦梗發病后,熊達的左手也沒有力氣。以前在后廚,他煮面以左手為主,大概三十秒就能做一碗面,但他現在只能用右手,大概一分鐘才能煮出一碗面。剛復工時,熊達還在備菜切牛腩時切到手,家人勸過他,但他還是堅持帶上布手套繼續。
后來出餐速度太慢,熊達只能從廚師變為了服務員。他也不敢像以前那么拼了,感覺到累就停下來休息。熊達說:“再來一次腦梗(發病)的話,家庭就散了。”能有個班上,不用花老婆和父母的錢,他已經滿足了。
醫院的康復大廳。圖源東方IC
結婚六年的夏橘也終于放下了生育的執念。她以前不愛運動,現在會在朋友圈記錄:初中高中大學都跑不下來的5千米,終于在34歲的老阿姨年紀辦到了。
就在前幾個月,毛水刪除了所有找工作的軟件和文件。“越想越焦慮,就不想了唄。”毛水說,“再工作三年,又發病辭職,那這工作有什么意思呢?”這陣子,他看了以前沒時間看的動漫,學了以前沒時間學的吉他。
對一些正在爬坡的職場人來說,疾病或許也成為重新審視人生的契機。成梓今年34歲,他從高三開始做各種兼職,在度假村端盤子,在商場做存包員,也做過銷售。畢業后,他一直從事人力資源工作,忙碌時,睡三四個小時就去上班,每天喝四到五杯加濃咖啡保持狀態。
26歲時,成梓就當上了人力資源部門的負責人,即便如此,一些高層管理者和他說,30歲是個坎兒,如果28歲還沒上到頂,你就升不上去了。
但就在成梓28歲時,腦梗猝不及防地來了,他偏癱了,康復了兩年左右,也在床上度過了所謂的“30歲危機”。這反而使成梓釋懷了,“危機也不重要了,過去了就沒危機了”。
從前,“房貸、車貸、結婚會逼著人必須往前走的”,成梓說,腦梗給了他一個喘息的機會,他開始思考生命的價值。一位朋友的簽名點醒了他——“只要我還活著,剩下的都是我的。”他現在唯一的目標,就是要活得久,要活得開心。
腦梗后,成梓找了一家小公司的人事工作,回到了普通職級,月薪三千但壓力小。成梓說:“以前會覺得我是跟別人賽跑的,像動物大遷徙的野馬,跑在前面的有草吃,后面的沒有,所以一定要做那個跑得快的人;現在我把自己當成一片掉在河流上的葉子,隨著河流往下飄,我沿途見的風景,就是我這輩子應該看的東西。如果石頭把我攔住,那我這輩子就應該停在這兒。”
(除李愛東外,文中講述者均為化名)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